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兰花大娘的忧虑

2018-09-15 11:00:27

兰花大娘被一场恶梦惊醒后,慌慌张张爬起来。看见窗外已经麻麻亮,就迫不及待地去开了门。

于是她又看见了那个疯子。

她吓了一大跳,接着就皱起眉。她转身进屋,摸到闺女床前道:桃子,桃子,昨日你不是把那个疯子赶走了吗?今日又回来啦。

桃子睁着蒙眬的眼:回来就回来了呗,我有什么办法。

兰花大娘紧绷着脸:话不能这么说,疯子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。

桃子不耐烦了:行了行了行了,今天我叫孩子们把他赶走。

兰花大娘叹口气。她忽又记起昨夜的梦。不错,就是那个疯子模样的,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了火,借着风势就把房子点燃了。大火呼啦啦曼延开来,呛人的浓烟一下子就迷漫了整个屋子……

兰花大娘不禁浑身哆嗦:唉,真是前世造孽!

桃子听了,翻身过去:妈你怎么这么罗嗦,我可还要睡觉呢。

兰花大娘说:我们这木房子容易起火呢,上个月孟团村四十多户人家被烧了,可不就是这个疯子干的?

桃子说:这是谣言,说不定是哪个小孩干的。

兰花大娘说:不管怎的,你今日要给我去城里把你爹叫来。

桃子说:行了行了行了,我还要睡觉。

兰花大娘慢慢站起来,看见窗外已经大亮,她又走到门外去,看见疯子把头歪在灶口上睡着了,旁边一只狗,正贪婪地伸着长长的舌头在那空空的饭盆上嗅了嗅。兰花大娘立即操根竹块把狗赶走。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饭盆拿过来,走到厨房里去盛饭。正盛着,桃子已经爬起来,口里哼哼地发着牢骚:睡得好好的,把我吵醒了。兰花大娘说:醒了就好嘛,今日你要早一点去你爹那儿。桃子说:我偏不去!正赌气,看见兰花大娘盛了盆饭出来,几乎尖叫起来:你看你看你看,你每天娇容他,难怪他不肯走!兰花大娘说:就这一次了,今日我要叫你爹把他赶走,还是要让他吃饱一点。桃子说:好吧,你养他吧,我可不去叫爹呢。兰花大娘没说什么,她先将饭端到疯子身边,见疯子醒了,正咧着嘴冲她笑,兰花大娘说:你不要老是呆在我这儿,要到处去走一走,别人比我们富有,你要听话,要不下次我不给你吃啦。却见那疯子依旧咧着嘴冲她笑,不知怎的,兰花大娘的心竟然怦怦地乱跳起来。

桃子很快就从城里回来了。桃子她爹却没来。兰花大娘沉下脸,桃子说:爸很忙,脱不了身。兰花大娘说:好吧,我看这屋子让疯子点把火烧掉算了!桃子说:爸还说这点事用不着他,叫我们用棍子打。兰花大娘说:你叫他去打吧,疯子可也是一条命呢。桃子说:妈你别急,我有办法。说着就径直往村小学走去。在校门口,桃子拿钱买了一斤糖,然后立刻就拉了一帮学生回来。那伙学生嘴里含着糖,个个义愤填膺,恶狠狠地操根棍子扬在头顶:滚!滚!给我滚!兰花大娘见状,赶紧说:喂,可不能当真打,扬一扬,吓一吓,就可以啦。过了一会儿,那疯子终于站了起来,但仍然没有走动,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兰花大娘。兰花大娘说:走吧,你走吧,你不能老是呆在我这儿呀,哎哟,我又不懂你的话,又不知道你是哪里的,要不,我就把你送回去。桃子说:妈,你还在说什么呀,你把他赶走不就得了。兰花大娘说:傻丫头,做人要讲良心呢。桃子说:好吧,你讲良心你就养着他,让他哪天一把火把你的屋子烧了。桃子说完就跑进了屋里。

那伙孩子依旧凶的凶,骂的骂,有几个甚至从路边拾起几块石头扬在头顶。兰花大娘忙说:可不能砸,可不能砸,砸死了要赔人命呢。然而,仍然有孩子把石头掷出去,石头砸在疯子脚边,然后滚到灶旁的板壁上,咚的响了两声。兰花大娘吓得脸色苍白。却见那疯子终于移开脚步走出来,兰花大娘调过头,对仍然扬着石块的孩子说:要注意点儿,要注意点儿,可不能真砸着了啊。

好不容易,孩子们才将疯子赶出村子。

兰花大娘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。她下意识地走到灶边去看,猛地发现疯子的饭盆忘了带走。她心痛地把盆子端在胸前,口里喃喃着:造孽!造孽!一双红红的眼睛却呆呆地注视着疯子走去的那条路,那尽头。

这天,兰花大娘的胃口不知怎的,特别差。晚上临睡的时候,兰花大娘好像记起了什么,她拉亮门外的灯,发现那灶边确实没人,就走回来。才走了两步,又折回去,将疯子的饭盆从地上拾起,放到灶上。

然而,那天晚上,兰花大娘一点没睡好。翌日天刚放白,她又去开门,发现灶边依旧空寂寂的,只有一丝儿冷风卷起几片枯叶,一片落在饭盆里,另几片落在兰花大娘的脚边。她深深地叹口气,发现心里也空落落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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